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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香(上) page 15 作者:典心

   
  那些土地上,每一寸、每一寸,都流有北國人的鮮血。

  她咬緊牙根,強忍心中的憾動,但手中的熏香爐,卻不受控制,微微的顫抖著。

  所幸,關靖并沒有察覺。

  他神色一凜,猛地起身,大步往外踏去,高大的身軀離開,濃香無形的箝制,在邁步的同時,還能有條不紊的下令。

  「挪派全數的北國奴,除去積雪,疏通道路。」他的命令,務實而簡潔。「另外,將士全出,負責運糧。」

  沉香望著他的背影,一時之間,無法相信,自己是聽見了什么。

  「傳令下去,三軍戒護,如同戰時,若是糧食延遲送達者,一律斬首示眾。」那低沈醇厚的嗓音,雖然逐漸遠去,卻還是那么清晰。

  他要派兵去救援,那些斷糧的北國十六州?

  她聽得明明白白,心中卻困惑不已。

  為什么他要這么做?

  那些,不全是他曾經親率著鐵騎,蹂躪過的地方嗎?

  既然當年屠殺過,那么多的北國人,為什么現在,他又要動員軍隊,去救那些人呢?

  「子鷹!」關靖揚聲。

  滿口鮮血的子鷹,這才敢搖搖晃晃的起身。「屬下在。」

  「由你擔任先鋒,三日之內清出道路。」

  「是!」

  她目睹一切,卻難以置信。

  甚至就連這些文官武將,都聽命而行,被分派著去救援,因積雪而斷糧的十六州,每個人都積極得彷佛,救助的是自己的家鄉,而不是曾經以謀略侵略、以大軍屠殺的異地。

  而統御這一切的人,就是關靖。

  他踏出大門前,最后疾聲說了一個字。

  「快!」

  眾人齊聲應和。

  「遵命!」

  隨即,那高大的背影,消失在大門外。偌大的大廳里,只剩下被煙霧層層鎖住的沉香,無法動彈的站在原地,深深愕然著、不解著。

  這個男人,心中到底在想著什么呢?

  第7章(1)

  雖然,關靖命令先鋒部隊與北國奴先行,但其余各將也不敢懈怠,嚴格點名校閱,僅僅數日的時間,當道路疏通的消息傳來時,關靖率領的軍隊,就要在翌日清晨出發。

  在這么短的時間內,軍隊就能集結完畢,代表著南國的軍隊,始終都維持著備戰狀態。

  在管理政事的同時,關靖對于軍隊的管束,更是嚴格。

  出發前一夜,關府內外,氣氛凝重。

  奴仆們忙著拿出,關靖親上戰場時,所用的兵器、馬鞍與鏡甲等等。攻打北國一戰,雖然已經相隔十年有余,但是這些器物,依舊煥然如新,絲毫沒有蒙塵。

  連奴仆們,也勤于擦拭、保養這些器物,多年不敢疏忽。

  沉香望著那些,一件件送入花廳里,擺放妥當的兵器。每一樣兵器都閃著寒光,只是看著它們,她就遍體生寒。

  她深深記得,這些兵器雖然光亮無比,連半點塵埃都沒沾上,但是它們曾經都染過無數人的鮮血,奪過無數人的性命。

  鮮血被擦拭干凈了,但是,記憶猶新。

  兵器,到底只是器物。

  使用這些兵器,去殘殺百姓的那個人,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。

  兵器刺眼的寒光,隨著燭火的搖曳,一次又一次的照耀著,她蒼白的美麗臉龐,光芒在她的雙眸中,一次又一次的閃爍,像是一句又一句,無聲卻嚴厲至極的質問。

  你忘了嗎?

  你忘了嗎?

  你、忘、了、嗎?

  沉香緊咬著唇瓣,直到嘴中嘗到了,血腥的氣味。

  血的味道,讓回憶更鮮明。

  你忘了嗎?

  忘了那日血流成河、遍地尸首,忘了滿臉、滿手、滿身,全都沐浴著,父母兄姊、親朋好友的鮮血時,血液的溫度與腥甜?

  你忘了嗎?

  忘、了、嗎?

  那些質疑的聲音,彷佛是慘死在兵器下的亡魂,一再的吶喊。

  不!

  她伸出手去,探向桌上的香匣,更用力咬著唇瓣,讓舌尖重溫著,血液的腥甜。潤潔的雙手,取了一樣又一樣的香料,逐一磨碎。

  她沒有忘!

  從來都沒有忘。

  所以,她才會來到關府,來到關靖的身邊。

  隨著香料逐一被磨碎,她原本紊亂的心思,在兵器的陣陣寒光下,終于漸漸恢復清明。

  她不該迷惑的。

  即使,關靖明日就要出發,前去救助,那些一被積雪圍困的十六州,也不能改變他曾經率軍,在那片土地上,殘酷殺戮的事實。

  他是什么樣的人。

 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
  他趕去救援,沈星江以北十六州饑民,是為了什么。

  這些,都與她無關。

  她接近關靖的目的,只有一個,就是……

  「在想些什么?」低沈的男性嗓音,突然在她耳畔響起,驚擾了她的專注。那聲音靠得太近,驚得她手里的香料,頓時散落滿桌。

  沉香轉過頭去。

  更教她駭然的,是她心中所想的,那個曾揮舞兵器,殺害無數性命的男人,就近在眼前,用那雙深幽的黑眸,望進她的眼中。

  是關靖。

  她呼吸一窒。

  每次,當他這么看著她時,她就會覺得,自己的來意、自己的目的、自己的秘密,全都會被他看穿。

  粗糙厚實的大手,輕輕撫上她的臉兒。他看了看,桌上那些已經磨好,以及尚未磨好,還有無序散落的香料,眸光變得更溫柔,薄唇上彎起憐惜的笑。

  「夜這么深了,你卻還在為我研磨香料?」他坐上另一張椅子,伸出那一雙,曾經殺害過無數人的大手,將她嬌弱的身子,拉到腿上坐著。「婢女們說,這幾日我忙于軍務,你也不眠不休,甚至連飲水與用膳都疏忽了。」

  她竭力克制著,不要在他腿上顫抖,同時也要努力著,不要在他懷中僵硬如石,避免引起他的懷疑。

  長長的眼睫低垂,燭光在她雪白的小臉上,映下兩彎暗影,一如往常的,掩蓋她真正的思緒。

  「敢問大人,您這趟遠行,需要多久的時間?」她輕聲問著,燈下的容顏婉約清麗,美得動人心魄。

  「難說,要視災情而定,但是大軍來回,至少得要一個月左右。」關靖輕撫著,她絕美的輪廓,淡笑而問。「你舍不得我?嗯?」

  她的回答,很柔,卻也很堅定。

  「是。」

  的確,她舍不得他。

  太舍不得了。

  大軍遠行,女子不能隨行。有了這道嚴苛的律令,她勢必無法跟隨關靖,不再能守在他左右,如此一來,她就不能為親自他焚香,精準的控制香料的比例……

  她抬起頭來,迎視關靖的雙眸,心頭卻驀地一緊。

  是的。

  她舍不得他。她能夠確定這一點。

  但是,為什么只是看著他的雙眸,她以為堅定如盤石的心念中,就會有微乎其微的騷動?那些騷動雖然微弱,卻是真真正正的存在著,讓她無法忽視。

  沉香匆匆的轉移視線,探手在香匣中,取出顏色潤黃如蜂蜜的琥珀,在雙手中揉碎,合掌放在鼻前,深深聞嗅著。

  琥珀,是千萬年前的樹液,化為似石非石的固體,只要嗅聞其香,就能安神定魄,使人神智清明。

  但是,靠著琥珀之香,只能稍稍平復她的思緒。她再三暗暗警惕,不要再抬頭,不要再接觸那雙深邃的黑眸。

  他的那雙眼眸,彷佛有著遠古傳說中,神秘惡獸的詭異魔力,竟能擾亂她堅定的決心,讓她恐懼著,會在他的注視下,開口吐露心中的秘密。

  溫柔的嗓音,回蕩在她耳畔,輕聲低語。

  「我也舍不得你。」他嘆了一口氣,又揉著太陽穴,察覺這個動作已經成為近日的習慣。

  「大人的頭痛好些了嗎?」她明知故問。

  「沒有,反而痛得更厲害。」這幾日他忙于軍務,腦部深處的痛楚,卻愈來愈是劇烈。從踏出大廳,聞嗅不到她的焚香后,頭痛就再度復發了。
 
 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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